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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老市长朱镕基为何对这位书画家说:“你搞传统艺术,你的言行都要符合”

2019/9/21 16:30:29

上海老市长朱镕基为何对这位书画家说:“你搞传统艺术,你的言行都要符合”

和张国恩先生约在他浦东郊区的家中,那天凌晨三点他刚从香港飞回上海。上午见面的时候,他上身白色背心、下身休闲短裤,脚上穿着一双拖鞋,颇有几分隐士的样子。白色背心上留着星星点点的墨迹,握手时还能从掌上看到丝丝墨渍。二楼是张国恩习字的地方,还没走上去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墨汁味,地上、桌上、楼梯口堆满了写过字的宣纸,“这些都写得不好,要拿去烧掉。”

 

 

 

从6月30日到7月5日,作为庆祝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系列活动——吴昌硕第四代传人张国恩“海上新力量 吴墨点恩”水墨艺术展在香港荃湾的天趣艺术馆举行。张国恩带着30多件精心挑选的作品前去参展,“活动很成功,这个成功不是我的成功,而是我们国家传统艺术的成功。”

 

在我们交流中,张国恩一直称吴昌硕为“吴昌硕公公”或者直接称之为“公公”,“我们都是他的孙子辈”,而让他高兴的是,参观过他书法展的香港市民,不少也学着他的叫法,称吴昌硕为“公公”。

 

上观新闻:你是怎么选择赴港参展作品的?

 

张国恩:我想借庆回归之机,把吴门书画展现给香港市民看,于是选了传统的石鼓文、篆刻以及石榴、荷花等画作。

 

我一开始准备了60多件作品,但现场实际展出了33幅作品。这主要是考虑到展馆的布局,它虽然可以放100多幅字画,但这样就太压抑了。参观的人多加上字画多,气场就不舒服。所以,我们就决定只放30多幅作品,这样恰到好处。我不仅希望书画美,也喜欢给观众一个美的观展空间。

 

 

上观新闻:香港观众的反应如何?

 

张国恩:我在艺术展上遇到了一位80多岁的老人,他来了4次,几乎天天都来,他说看到了想看的东西。原来老先生喜欢收藏古代字画,也收集吴昌硕公公资料。他把收集到的所有公公资料送给我,我很感动。

 

我觉得,香港观众赞赏的不是我个人,而是赞赏中国书法。而我能做到的,就是更好地传承吴昌硕公公的技艺,亦步亦趋地学他的笔墨精华,把学到的东西移到纸上,然后再到香港传播传统文化。

 

在香港,当地人对艺术品鉴呈两级分化——年纪轻的,更喜欢西方艺术,年纪大的,则比较青睐中国传统艺术。这就有个问题,我们如何做才能让香港青年人对中华本土文化产生吸引力?

 

上观新闻:也就是说,要告诉香港朋友该怎么欣赏好一幅传统字画。

 

 

张国恩:就拿这幅石榴图为例。你首先看这块石头,要感觉“敲之有声”,在这么薄的纸上有了层次感。再看叶子,感觉能捏得出水。因为叶子很厚实,那么结出来的石榴也就很饱满、很水灵。接下来看整体,树干、叶子、石榴三部分要融为一体,石榴果实水灵灵的,叶子如果是干枯的,那就放不到一起,也没有了生机,同样,树干要有韧劲,苍劲有力,配上石榴的笑口常开,那么就和谐了。最后从布局上看,下面大,上面小,结构很稳重。

 

我一直认为,“书画”是书在前、画在后。书在古代有“如”的意思,也就是“像”,最早的象形文字也起源于画。也就是说,没有书的基础,画就没有生命,应该是用写字的笔画画,用画画的笔写字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相互交替。

 

上观新闻:这些都是你习字30年的心得。

 

张国恩:在展览快要结束的的时候,来了一位香港艺术家。他说,现在要有自己的风格。我很严肃地告诉他,为什么要有自己的风格?你最终是要形成自己的风格,但这是要有积累的。在起步的过程中,不学传统文化,不学公公的技法,只想有自己的风格,这行吗?

 

30多年了,我还觉得自己是在学习中。传统文化像一条河,冒出的水可能只是涓涓细流,但汇到下游就成了惊涛骇浪。我们的艺术也是这样,不可能立刻形成自己风格,有自己风格的前提是先要传承好前辈技艺,想很快成名就是一种浮躁。在当代艺术和西洋画派倍受追捧的当下,我还是执着于传统的水墨领域。

 

他被我说服了。我想,佛教里面有个词叫“渡化”,能渡化一个是一个。

 

 

上观新闻:你有没有当场泼墨?

 

张国恩:没有。第一,是因为参观的人多、时间也紧,第二,我认为真正的艺术并不在于能否当场泼墨。现在有的人把泼墨当成了一个载体,人家拍他的照片。过去我也觉得当场挥毫泼墨好开心,一圈人围着我。但是你如果没有很好的功底,所谓“外行看热闹、内行看门道”,你当场泼墨,懂行人一看就知道你几斤几两了。

 

什么叫一气呵成?不是指一幅画一次就画好,而是指一幅画画了一个礼拜,但看起来是一口气画好的,这才显示出功力。

 

上观新闻:听你朋友说,你在上世纪80、90年代就已经小有名气了。

 

张国恩:那是朋友们的谬赞。那时候我也就30多岁,一次上海市代表团要出访日本,我为代表团准备了一些字画,当时压力很大,就怕写不好、画不好,愧对上海,愧对传统文化。

 

 

当时上海市长还是朱镕基,他有一张很严肃的脸。一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吃自助餐。朱市长说,“你的头发太长了,可以剪剪了。你搞传统艺术,你的言行都要符合。”这张照片就是我和他当时的合影,当时我头发确实很长。朱市长对我的要求,也成为我日后埋头苦练传统技艺的动力之一。